栏目导航
当前位置:99彩娱乐 > 99caipiao娱乐 > 正文

朱自清与陶渊明

  时间:2018-09-08  浏览次数:

赵孟书法《归去来辞卷》(局部) 资料图片

朱自清先生(1898—1948)在清华大学国文系任教,开设的课程有十余种,以古代文学为主,包括历代诗选、中国文学史、中国文学批评等等,专题课则开过陶渊明诗、李贺诗、宋诗、歌谣等几种。其中“陶渊明诗”开过两次,一在1933年第一学期(秋季开始),一在1935年第一学期;而1934年第一学期开设的“历代诗选”一课,也多及陶渊明的作品,他在当年的讲义《十四家诗钞》中录选了陶渊明十五首诗:《归园田居五首》、《饮酒二十首》选八首、《拟古九首》选一首、《读山海经十三首》选一首——这些都是陶渊明的代表作。各首之下附有简明的注释,便于学生参考。

关于陶渊明和他的作品,后来朱先生曾作如下概述:

陶渊明,浔阳柴桑人,作了几回小官,觉得作官不自由,终于回到田园,躬耕自活。他也是老、庄的信徒,从躬耕里领略到自然的恬美和人生的道理。他是第一个将田园生活描写在诗里的人。他躬耕免祸的哲学也许不是新的,可都是他从生活里体验得来的,与口头的玄理不同,所以亲切有味。诗也不妨说理,但须有理趣,他的诗能够作到这一步。他作诗也只求明白诚恳,不排不典;他的诗是散文化的。这违反了当时的趋势,所以《诗品》只将他放在中品里。但他后来确成了千古“隐逸诗人之宗”。(《经典常谈·诗第十二》)

这一席话非常简明而得要领。中古诗歌多涉玄理,绝大部分玄言诗里的玄理都是从书本里“转贩”而来的,其作者的玄学水平并不甚高,只不过在玩弄玄学的流行观念和关键词语;陶渊明诗也涉及玄理,却大抵是从生活中感悟而得,所以深刻而亲切有味。例如他说“衣沾不足惜,但使愿无违”,又说“心远地自偏”,何等实在而玄远!他当然也读过许多书,尤熟于《庄子》,但他同那些玄学粉丝完全两路,根本不可同日而语。

朱先生一向将科研与教学结合起来进行,互相促进,两手皆硬。他在开陶诗课的时候,撰有两篇名文,一是考据性论文《陶渊明年谱中之问题》,写定于1934年7月;一是学术性书评《陶诗的深度》,乃1935年为古直的《陶靖节诗笺定本》一书作,224444聚宝盆心水。二文皆精彩之至。《陶渊明年谱中之问题》研究陶渊明生平经历中议论纷纭的几个大问题,其结论如下:

陶谱诸事,可得论定者,约有四端:渊明字元亮,入宋更名潜,一也。所著文章入宋不书年号,二也。始居柴桑,继迁上京,复迁南村。栗里在柴桑,为渊明尝游之地。上京有渊明故居。南村在浔阳附郭。三也。渊明尝为州祭酒,尝仕桓玄,丁忧归。嗣州召主簿不就。又为镇军参军,仕刘裕。建威参军,仕刘敬宣或刘怀肃。官终彭泽令。四也。至世系年岁,则只可姑存然疑而已。(《朱自清全集》第8卷)

朱先生写论文同他的讲课一样,一向非常严谨甚至拘谨,好处是结论相当可靠,弱点则是新意不算很多。他的这篇《陶渊明年谱中之问题》至今还时时被学者们引用。

对古直《陶靖节诗笺定本》一书的评论涉及陶渊明诗研究的若干问题,包括陶诗之思想艺术两个方面。例如:统计出陶诗用事以《庄子》为最多,49次;其次《论语》,37次;再次《列子》,21次。指出陶诗的思想主要是道家,有些谈到孔子的,也把他道家化了。陶诗里可以确指为“忠愤”(忠于东晋,对刘裕表示愤慨)者,只有《述酒》和《拟古诗》的第首,其他曾经被指为“忠愤”的诗往往并无深意,种种以史事枝节附会的解说皆不可取。陶诗用散文化的笔调,却能不像“道德论”而合于自然,这是他的特长。文章中还深入具体地评说古《笺》的是非长短。这样的书评,对读者和作者皆大有裨益。

朱自清先生还曾经为他在西南联大的研究生萧望卿(1917—2006)所著的《陶渊明批评》一书作序,序中充满了奖掖后进的热情,但仍然全在讨论学问,有许多见道之言,例如讲文学批评的意义,讲陶渊明对玄言诗的超越,都深刻有味。书评和序跋当然要靠船下篙,但有些地方也要超越具体对象,涉及一般或高远之处,这才不会死于题下,而有飘逸灵动之致。

朱先生是著名的诗人,一向写新诗,后来也写旧体,甚至专门写过拟古的诗,其中有模仿陶渊明的几首诗,颇能形神俱似。例如拟《归园田居》的一首道:

结庐在田野,悠然隔尘迹。

鸡犬声相闻,虚室终晨夕。

开春草木萌,出门事阡陌。

秉耒志长勤,即事心多怿。

新苗怀远风,荒田土已辟。

但愿遗世累,劬劳何所惜。

亦有新熟酒,归来可自适。

斟酌论桑麻,指点肥与瘠。

置于陶集中几可乱真。又有拟《饮酒》的一首:

菊色亦何好,星星秋露莹。

掇英泛清酒,悠然远利名。

独酌不成醉,壶觞亦已倾。

日暮天苍苍,但闻归鸟鸣。

凭轩自啸咏,且以适吾情。

这应当是模仿陶渊明的《饮酒》其七:

秋菊有佳色,裛露掇其英。

汎此忘忧物,远我遗世情。

一觞虽独进,杯尽壶自倾。

日入群动息,归鸟趋林鸣。

啸傲东轩下,聊复得此生。

这些诗后来均编入《敝帚集》,在今本《朱自清全集》第5卷中。笔者虽然也算研究过几天陶渊明,但从未下这种功夫。面对前贤,实在惭愧之至。

(作者:顾农,系扬州大学文学院教授)

《光明日报》( 2018年08月13日 13版)

上一篇:顺义十五中门口悄然大变样,看看是因为什么? 下一篇:没有了